營口之窗·非遺民俗

散文：上元燈火兩千年

——元宵節(jié)的來歷

文/婉琳

營口的元宵夜，是被爆竹聲撕開一道口子，然后整個燃燒起來的。我站在遼河老街邊上，看漫天煙火爭先恐后地往天上竄，一朵還未散盡，一朵又炸開來，金的和紅的交織，紫的壓著綠的，把半邊天燒得滾燙。孩子們捂著耳朵在人群里鉆來鉆去，手里提著各種造型的燈，映得小臉紅撲撲的。沿街的鋪子都掛著燈籠，紅彤彤的一片，從街這頭望不到那頭。老字號的美食街大紅宮燈下面，有很多買元宵的人。熱氣涌出來，混著黑芝麻的香、五仁的香、玫瑰糖的香，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。

這樣熱鬧的夜，竟是兩千多年前就開始了的。

正月是農(nóng)歷的元月，古人稱夜為宵，正月十五是這一年里第一個月圓之夜，所以叫元宵節(jié)。這名字念在嘴里，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像含著剛出鍋的元宵。

這燈火里的節(jié)日，最早的源頭，要追溯到漢武帝的時候。那時有祭祀天神太一的儀式，在正月上辛夜的甘泉宮舉行，通宵燃燈。《史記》里寫：“漢家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一甘泉，以昏時夜祠，到明而終。”想來也是這樣漫漫的長夜，也是這樣燈火通明，只是那時的光，是照著天神的，帶著敬畏，帶著祈禱，不像今夜營口這般燈，是照著人間的歡喜。

后來到了東漢，漢明帝信了佛，聽說印度那邊正月十五有觀佛舍利、點燈敬佛的習俗，便下令宮廷和寺院都要燃燈，民間也紛紛效仿。從此，這燈便從宮廷流到了民間，從敬神敬佛，變成了人間燈火。元宵節(jié)也因此多了一個名字：燈節(jié)。

又有一說，漢文帝平定“諸呂之亂”恰在正月十五，他便把這天定為元宵節(jié)，解除夜禁，與民同樂，張燈結(jié)彩地慶祝。燈節(jié)的名字，就這樣正式定了下來。

道教也融和進來了。他們稱正月十五為上元節(jié)，說是天官大帝的誕辰，天官賜福，民間便要點燈歡慶，祈福消災(zāi)。上元、中元、下元，這“三元”的體系，便與這節(jié)日融在了一起。

所以你看，這一個節(jié)日的來歷，竟是祭祀、宗教、民俗，在兩千多年里慢慢揉成的。儒釋道都在這燈火里握手言和，帝王和百姓都在這夜里抬頭看月。

說起元宵，還有個極動人的民間傳說。漢武帝時有個宮女叫元宵，思念家人卻不得見，大臣東方朔便設(shè)計，謊稱正月十五火神君要燒長安，得讓元宵做湯圓供奉，全城掛燈放煙花，才能瞞過玉帝。那天夜里，元宵終于在燈火里見到了父母，一家人得以團圓。從此便有了吃元宵、湯圓的習俗。象征著團圓。這故事未必是真，但那份思念，該是真的。今夜營口的街頭，那些提著花燈的孩子身邊，跟著的何嘗不都是盼團圓的人？那對猜燈謎的年輕人，女孩踮著腳看紅紙條，男孩悄悄掏手機搜答案，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，笑著捶他。他們手機里映的花燈，光暈柔柔地籠著兩個人——古人今人，在這份歡喜上，原是一樣的。

到了唐宋，元宵節(jié)便成了全民狂歡的節(jié)。賞燈、猜謎、吃元宵，樣樣都全了。辛棄疾那首《青玉案·元夕》寫得最好：

“東風夜放花千樹，更吹落、星如雨。”

眼前這漫天煙火，不就是被東風吹開的千樹繁花么？那簌簌落下的火星，不正是詞里的星雨么？八百年前的臨安城，想必也是這樣：寶馬雕車，香滿一路；鳳簫聲動，玉壺光轉(zhuǎn)，一夜魚龍舞。

“眾里尋他千百度。驀然回首，那人卻在，燈火闌珊處。”

上元節(jié)，也是古時的情人節(jié)。平日深居的女兒家，這一晚可以名正言順地看燈看人，在火樹銀花里，偷偷種下一點心事。不是燈火最亮處，不是人最多處，偏是那燈火將盡、人群漸散的地方，一回頭，要找的人就在那里。今夜營口街頭那些來來往往的年輕面孔里，不知有沒有誰，正在等著那驀然回首的一刻。

夜深了，煙火漸疏，街上的燈還亮著。我往回走時，路過的馬路的路邊樹上。掛滿了一串串，一排排的紅燈，彩燈。我忽然想，漢武帝甘泉宮那夜的燈火，漢明帝洛陽宮里的燈火，傳說中長安城里讓元宵與家人團圓的燈火，還有今夜營口街頭的這些燈火，其實都是同一盞。它亮了整整兩千年，照著天神的祭祀，照著佛前的香火，照著道家的祈福，也照著尋常百姓的團圓和歡喜。

回到家，我輕輕咬一口從老字號買來的湯圓，黑芝麻的餡緩緩流出來，甜甜的，燙燙的。這甜，漢武帝嘗過，漢明帝嘗過，千千萬萬的中國人也都嘗過。在這新年的第一輪滿月里，我們都借著這一點甜，祝福著彼此。

今夜過后，春天就真的要來了。愿年年有此燈火可親，月圓人圓。

2026.02.24

作者：婉琳（營口之窗特約作者）
　　來源：營口之窗官網(wǎng) | 營網(wǎng)天下、營口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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