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口之窗·原創(chuàng)故事

深深的親情  濃濃的年味兒

文/李曉紅

我作為一名外省的營口人，剛來到咱遼寧營口，對東北的風土人情，年節(jié)習俗還是很陌生的。只這過春節(jié)的習俗就讓我深刻領(lǐng)略到了東北的特色。

記得我剛結(jié)婚那會兒，每到大年三十，愛人是一定要帶著我和孩子回農(nóng)村老家過年的。老人家就等著孩子們齊全了貼對聯(lián)，俗稱“封門”。不僅貼對子，還要在適當?shù)牡胤劫N一些“福”字，門口建筑物上還要貼上”出門見喜”或是”抬頭見喜”等吉祥話，在堂屋的門邊上還要貼一條長長的紅聯(lián)，內(nèi)容是:爆竹聲中一歲除，春風送暖入屠蘇。千門萬戶彤彤日，總把新桃換舊符。老輩人說它能辟邪。還要在窗靈或窗戶框上貼上五種顏色的掛錢兒（也叫五彩錢）。

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工作就是支鞭桿，在院子的開闊地豎一根十多米高的木桿，如果沒有那么高的，還可以在豎起來的短木桿頭上釘一個十字木桿，一頭長一頭短，支點是活的，像個杠桿，更高級一點兒的還可以在頭兒上按一個滑輪，一頭用來拴鞭，另一頭拴一根結(jié)實的繩子用來向上挑。能挑十多米高。這是個技術(shù)活。傳說，當年姜子牙封神時，把每個神位都封完后，自己卻沒了位置，只好把鞭干兒頭上的位置定為自己的神位。因此，這鞭干兒是一定要豎的。等這一切都做完后，公公會把一根粗木杠靠在大門邊的墻上待用。女人們也不閑著，忙著擺貢桌。貢桌一般都是坐北朝南（也叫正泊）擺在大廳中間靠墻顯眼的位置。貢桌上方的墻上貼一副對聯(lián)：燭影輝煌酬祖德；香煙飄渺報宗功。橫批：俎豆千秋。對聯(lián)中間橫批下方貼一些掛錢兒。再下方，端端正正擺放故去老人的相片。再下方桌面上，擺放著五碗白米飯、五碗菜：有炸的焦黃的菜丸子、五花白肉片、綠色的白菜葉、染紅的熟粉條和炸的魚。在碗里擺的高高滿滿的，意寓日子步步高。碗的前面還要擺放五個小蝶兒：有糖塊、干果、水果、粽子（取增的諧音）點心等。還要擺三摞點上三個紅點的大白面饅頭和長長的魚形圖案的面魚兒。整整齊齊擺三排還要豎著擺上三雙筷子（天地人），三個小酒盅。在貢桌的兩邊豎放兩根又粗又長的無煙紅蠟燭，蠟燭表面涂有金色的龍的圖案，很精致、很氣派。在兩根蠟燭的中央放一個香爐。香爐里裝上一多半大米，留作上香用。香爐旁邊放著一大捆無煙壇香。整個桌面上還灑落上幾十枚大鋼镚，滿滿登登，豐富多彩。貢桌下的地上，堆放著一大摞用錢鑿子（一種頭上刻有大錢圖案的長柄鐵鑿子）打好的燒紙，上邊蓋有大紅色的冥幣印章（我家的這枚棗木印章?lián)f至少也有150多年了）。桌子前方放一個燒紙用的灰色瓦盆子，盆子的前方放一塊棉墊子用來磕頭用。這些說起來容易，實際上公公早在小年前就已經(jīng)開始準備了，如打紙錢、買香、買掛錢兒等。婆婆早在臘月二十五就開始蒸饅頭，蒸年糕、包粽子、糊肉，炸菜丸子了，而春聯(lián)則是在三十上午一邊寫一邊貼，忙得不亦樂乎。春聯(lián)自打我進門，就都是我手寫了，幸虧小時候練過毛筆字，寫得好賴倒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一家老少幾代人聚在桌前湊詞兒，那種喜笑顏開的氣氛，一年僅此一次。

忙著忙著就到中午了，大家坐下來準備吃午飯，飯菜大都是婆婆早就做好了的，再熱一熱就行了，頂多再炒幾個青菜，伴幾個涼菜。手扒肉和婆婆自己熬的皮凍還有蘑菇燉溜得雞是必有的，寓意吉祥。一大桌子五顏六色的，炸的、燉的、蒸的、炒的、拌的、溜的滿滿一桌子，看著就有食欲。

飯前午時，公公要正裝其事的作揖上香磕頭，然后燒紙。孩子們到院子里放幾個二踢腳之后才開始動筷吃飯。席間，喝酒吃肉，七嘴八舌，歡聲笑語，好不熱鬧。大概酒過三巡，老人們自然而然的就開始回憶起他們小時候過年時的場景，小輩兒們像聽古似的，陶醉其中。有時老人家說到傷心處，還要掉下幾滴眼淚，大家相互勸慰打岔，然后暢想未來，再開懷暢飲，就又歡聲笑語了。這頓酒席，我認為算是一年之中親情最濃、味道最美，內(nèi)容最豐富、情感最溫馨，記憶也是最深刻的一頓家宴。

飯后，男人們小醉長酣，女人們還得趕緊和面剁餡準備晚上的餃子。一般的餃子餡有兩種，一種是芹菜肉餡兒的傍晚吃，一種是三鮮餡加錢的留著半夜吃。包好餃子就到了夕陽西下時分。全家人重新洗漱穿新衣服，里外三新。大人們在兜里裝好若干個紅包準備給孩子們做壓歲錢。這時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演出即將開始，我們這些演員們在做著上場前的各項準備，我心里是既緊張又興奮。日落以后，家里的燈都要亮起來?？倢а荩何业墓宦?quot;準備請年！"女人們就趕緊燒水煮餃子，公公點燃一炷香，帶上穿戴整齊的男孩子們按著輩分，長輩在前，小輩兒（女孩子不帶）在后依次排成一隊，手提燈籠、拿著鞭炮、抱著燒紙、夾著墊子精神抖擻的出門向大路邊走去。據(jù)說，早在小年后上墳燒紙時，就已告知了先輩們，年三十到指定的大路口，等著孝子們?nèi)畠簛斫幽銈兓丶疫^年。每當這時我?guī)讱q的兒子都是既興奮又莊嚴，好像只有這時他才真正算是個爺們兒，嚴肅的告訴小妹兒："在家聽話，等哥接年回來"。那神情，好自信啊。盡管他當時才只有幾歲大小，但他代表著呂氏家族的一代人脈，無人可以替代。我想，也許中國的大男子主義就是這樣培養(yǎng)出來的吧。據(jù)兒子給我描述，他們到了路邊后，面朝老人墳墓的方向，畫上一個大圈，在朝墳墓方向留上一個缺口，就開始在圈里燒紙了，并在周圍放鞭炮，祖孫幾代面向墳墓方向跪下，口中叨念：老們老（祖宗）們，過年了，跟孩子們回家過年吧，保佑子孫安康幸福發(fā)大財呀！叩頭。然后回家，在回家的路上公公還要默念幾句，免得走錯路。自打他們出門，家里的大門二門就是開著的了，直到他們回來。大約半個多小時，餃子熟了，他們也回來了，這回來的順序是小輩兒在前長輩兒在后，公公進門后,把事先預備好的靠在墻上的大木棒橫放在院里門前,意寓“封門了”外鬼莫入。

他們回來時正好撈餃子。撈餃子也有講究,婆婆會拿出每年專用的一摞精致的小碗,刷洗干凈,先往每個小碗里撈上三個餃子,再盛上點餃子湯,首先端到貢桌上三碗,然后再往窗臺上、灶臺上各放一碗。提起這事兒,還有個笑話呢，那是我剛結(jié)婚的第一年春節(jié),家里只有我一個媳婦，幫著婆婆忙里忙外，婆婆先盛一碗雙手遞給我，讓我放在貢桌上，恰好鍋臺離貢桌不遠,我站在鍋臺與貢桌之間，側(cè)著身體，左手接過碗傳到右手放到貢桌上，當我去接第二碗時，婆婆竟然笑瞇瞇的自己用雙手恭恭敬敬的放在貢桌上，啥也沒說，但我立刻意識到，剛才的做法大不敬了，吐了一下舌頭，立刻雙手接碗，恭敬奉上，那情景至今難忘。

男人們回屋第一件事就是洗手上香然后吃餃子。我感覺從這時起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過年，因為，祖宗們的神靈都已請回家了，或者說是祭祀的開始。吃完餃子，終于可以休息一會了，婆婆會把所有好吃的糖果都拿出來放在大家的眼前，大人孩子們圍坐在熱炕頭上，看著春晚節(jié)目，喝著茶水兒，磕著瓜子兒，啃著凍梨，嘮著閑磕……其樂融融，好不溫馨。

大概到了半夜11點，也就是子時的開始，我公公又是一聲令下：準備拜年，盡管趙本山的小品正在上演著。以婆婆為首的一家人迅速行動：公公把炕桌搬到院子中央，婆婆就忙著把供桌上的供品搬到院子的桌子上，公公上香，燒紙，婆婆忙著把饅頭和面魚放在燒紙里燒，至今不知道是啥意思。或許是紅紅火火吧，也許是"旺興"的意思？反正，把饅頭和面魚燒的黑乎乎的，還要收起來留著正月里吃。之后的每頓飯之前公公都要上香燒紙磕頭，蠟燭一直是點著的，直到初三晚上。婆婆公公忙里忙外，既莊重又神秘，我們小輩兒都不敢多嘴。只能是聽著公公的口令行事。記得有一年，孩子們請年回來，喊著"年兒請回來嘍"，我順口問一句"年在哪呢？"公公嚴厲的小聲警告我"別瞎說！"我自知犯了忌諱，從此再不敢多嘴。上完香、燒完紙、磕完頭，放鞭炮。我們又開始燒水煮餃子，這回煮的是三鮮餡兒的，其中有八個餃子里分別包了一元錢的硬幣。撈餃子時還是之前的規(guī)矩，先上小碗的，把上回的餃子換新的，然后大盤子上到餐桌上。放完鞭炮的孩子們進屋洗手吃餃子。由于餃子里有錢，孩子們是吃個沒完沒了，直到八個硬幣都吃出來為止，一邊吃一邊"嗯！"似乎吃到錢硌到牙一般，引得大家羨慕的目光，之后莞爾一笑，特有意思。吃出來的硬幣有時又被小叔子偷偷的塞進餃子里，公公婆婆笑瞇瞇的看著孩子們吃餃子，喜悅填滿了他們臉上的每道皺紋，這也許就是天倫之樂吧。這頓飯是一年之中最后一頓，也是新的一年里的第一頓，吃的是又飽又開心。吃完這頓餃子，就開始拜年了，先是大人給老人磕頭拜年，然后是小孩兒給老輩兒磕頭拜年，磕一個，給一個紅包，孩子們樂此不疲。

拜完年，至此，吃也吃了，玩兒也玩兒，折騰到后半夜也困了，老人家熬不住就睡下了，但所有的燈都不許關(guān)，直到天大亮，這樣開燈一直持續(xù)到大年初三晚上。別看老人們平日里是最節(jié)省的，這會兒倒大方起來了，名曰：守歲。孩子們意猶未盡，繼續(xù)玩兒。頂多睡上一兩個小時的覺。初一早上，我們就開始到姥姥家、舅舅、姨娘家拜年去了，還要到要好的街坊鄰居、朋友家拜年。那時公交車不方便，我們都是騎自行車去姥姥家和舅舅家，十多里路，很辛苦的。初二，是大姑子小姑子帶著丈夫孩子回娘家的日子，由于我的娘家遠，不回去，所以就等著他們來，先是給孩子們壓歲錢，之后就是把年前準備好的吃食拿出來招待女婿，中午免不了一頓大餐。到了晚上，家遠的住下，近的回家，初三再來。初三黑天前姑娘們是一定要回家的，因為這一天要送年。姑娘們是外姓，是不能參與的。初三早晨依然是包餃子吃，晚上天一黑，還是老少三輩和三十兒晚上一樣排成一排到請年的地方送年，程序都一樣，只是公公的臺詞不同了：老么人們，年過去了，送你們回去了，多多保佑孩子們哪。念叨完畢，老少叩頭回家。家里的人趕緊收拾供桌上的供品，放到鍋里熱一熱當晚飯，貢桌上只剩下熄滅的蠟燭和香爐。這時我好像演完節(jié)目的演員一樣，長出一口氣，終于謝幕了。

實際上，年還沒有過完，初五還要包餃子“捏小人嘴”。初六洗衣服,,也叫放水或是潑水日。初七是管孩子日,吃面條,意寓順順利利。之后就是十五元宵節(jié)，二月二龍?zhí)ь^。

至此，年算是真正的過完了。

內(nèi)容夠豐富吧？這還是我記憶中的大概內(nèi)容呢。盡管整個過程并不大符合中國過年的傳統(tǒng)習俗，但我家的"年"也是像模像樣的。留給我很多美好的回憶。

作者：李曉紅（營口之窗特約作者）
　　來源：營口之窗官網(wǎng) | 營網(wǎng)天下、營口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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